頓了頓,千帆又繼續說道:「如今大伯父自己做的事反倒是祖母跟著收拾殘局,您護著大伯父的臉面,千帆為晚輩,不敢言長輩之過,但千帆也是心疼祖母才會如此,還望祖母莫怪。」

「此事我本打算叫你爹娘回來再商量,但是去兵營找你爹娘的人回過話來,說夏兒是你的丫頭,向來都是由你自己拿主意。」

老夫人又怎麼會不知道岳崇南和冷氏的想法,自家大哥竟然私下裡與侄女的丫頭有染,這等沒皮沒臉之事,他們二人自然是厭惡至極,推到千帆身上只不過是覺得千帆年幼,即便老夫人把這個丫頭要了去,千帆也不會多想。

卻沒想到,岳家上上下下,看的最清楚的,便是千帆這個丫頭,罷了,罷了……

老夫人長長地嘆口氣,彷彿又老了許多,抬起頭看著千帆道,「今日祖母就跟你討了這個丫頭,放在祖母身邊伺候吧。」

。 這句話充滿了暗示.性。

露易絲·萊恩的心臟微微一縮,她覺得荒誕又不敢置信。她早就知道這是一場表演作秀,但沒能猜到這場秀的目的。

難道這群人還要競出一個離譜的天價嗎?

隨着主持人的致詞結束,義賣會也正式開始,露易絲突然感到有點緊張。室內的溫度調整得十分適宜,但她還是下意識地拉了一下披肩。

「好了各位,請看第一件——」

第一個被呈上來的,是道具組準備的一套餐具杯碟,在復刻美國四五十年代風格的基礎上做了一點新設計,還有致敬元素。

拍攝時,這只是不起眼的道具,融合了整部影片的懷舊氛圍。不過現在被擺上鋪了絨布的底盤,又被打光對準,投射到屏幕上,包裝得非常亮眼。

叫價很快開始。

二十七美元的成本造價沒過多久就被抬到兩百美元。

這個翻倍還在合理範圍內。畢竟茶杯本身構思精巧,又有設計理念,加上劇組拍攝的經歷,在實用性之外確實有一定的收藏價值。

加上這筆拍賣款會有80%捐出,溢價拍下也沒有那麼誇張,但叫價仍舊沒有停止,價格仍然在上升。

女記者親眼看着這套用具最終以五百五十美元的價格成交,登記到一位三藩市政府部門人員的名下。

這其實已經有些過分。

不過因為佩里·懷特的話提高了露易絲的期待閾值,以至於看到成交價的時候,露易絲甚至感覺還好。

她只能默念:「他們會把錢捐出去的……」

剩下的那20%完全足夠負責拍賣活動組織的回本,還能盈利性地賺上一筆——

雖然活動背後的任何一個人都看不上這點錢。

「這個環節還要進行多久?」

安德里·維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。嚴密扣好的袖口沒有露出多少縫隙,但還是露出了一小半精密的機械錶盤,每一根指針都在按照規定的程序移動,就像它的主人一樣,嚴絲合縫。

「耐心一點安德里,這才剛開始。」旁邊的女明星柔聲地勸說。

要是換做另外一個場景,這一定會是一幕典型的金.主和情.人畫面。但下一刻,容貌美艷的女人便沉下聲音:

「我讓你過來,是幫我解決問題,別再發脾氣了,難道你還想要我哄你嗎?」

男人那張完美、僵硬的臉一動,勾出一個帶點諷刺的假笑。

「為什麼不?你也不是沒做過這種事情。」安德里·維特擠兌她,「當然,你也完全可以找其他人陪你。」

他被那些糾纏上來的媒體弄得不耐煩,尤其是他們問的問題,更是讓安德里不悅。如果不是為了應付那些熱絡的賓客,瑞亞和他不會到那麼後面才落座。

這一切都在破壞安德里原本的心情。

可瑞亞根本沒有回應這些挖苦,也沒有理會安德里·維特的鬱結,她只是得體地轉了回去,為下一項拍出高價的義賣品鼓掌。

安德里·維特抿住唇,剋制住內心翻湧的惱怒和那一絲懊悔。瑞亞知道他到底在不滿什麼嗎?她又真的在乎嗎?

在這種時候,她臉上的笑容再美麗,都會顯得刺目。

瑞亞向來喜歡把演技運用在這些應酬客套上,這是另一種意義的冷漠,遠比安德里·維特流露在外的冰冷更加殘酷。

就像她眼睛裏的藍色一樣,一深一淺,變幻無常,她善於偽裝的面具只會更多。

安德里的藍眸微眯,眼中的灰霾加深變得晦暗。

好在後面呈上來的是一個特殊武器道具,「美國隊長的仿製盾牌」,瑞亞多看了幾眼,再次打開話題:「沒想到他們連這個也拿了出來。」

雖然具體策劃是交上來過的,但大部分還是由瑞亞的助理負責,瑞亞不會研究每一個細節。她只需要了解大概。

看到盾牌上的紅藍星條,安德里·維特不屑地移開眼神,卻還是在瑞亞的視線下勉強接話。

「也沒多少人願意為這個1:1還原的噱頭買單了。

呵,一個舊日的英雄,真虧你能從歷史里翻出來這段故事。」

說到後面,他的話裏面又帶上了譏諷。

在他們說話間,拍攝用的盾牌一直競價到兩千美元。

瑞亞藉機回應性地評價了一句:「至少英雄精神不會過時。」

這換來安德里·維特一聲冷笑,他說:「你以為這些人坐在這裏,是為了謳歌『美國隊長』嗎?」

而在這之後呈上來的拍賣品,是「佩吉·卡特的幸運□□」。

那把□□當然沒有一個具體的名字,但在瑞亞打出過一次奇迹般的十環之後,它就被劇組裏的人起了這麼一個外號。

或許更準確地說,這是「瑞亞·諾倫女士的幸運□□」。

主持人看着提詞器念出介紹的台本,就在這段話說完的一瞬間,場內的氣氛倏地一凝,徹底變得不一樣。

先是一部分的人嚴肅起來,然後影響到其他的賓客,漸漸的討論、低語的雜訊全都停止,忽然安靜下來。

連台上的主持人都能明顯感覺到不同,詫異地一頓。

但他不得不頂着台下注視的壓力,說出後面的話:「提醒一下各位,這把槍經過拆卸,只保留了外殼,不再有真實用途。我們不提倡槍支的使用……」

這本來會是一個不錯的話題插入引導,可是底下的熱切矚目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冷卻,反而猶如實質,在這件屬於瑞亞·諾倫的物品上膠着。

這種詭異又狂熱的氛圍逼得主持人匆匆結束介紹,進入正題。

「好吧,各位,底價是兩百九十美元——」

第一個搶先舉牌的,來自那群戴頭巾的異域貴族們,隨行的翻譯喊出他們的報價:「一萬美元!」

全場響起一半的嘩然聲,而剩下的一半里,則又有人舉起新的示意牌:「十萬!」

「二十萬!」

……

拍賣價格以一種可怕的速度飛快攀爬,到後面都沒有人再加上單位。好像這真的只是一串數字,而不是貨真價實的美元貨幣。

金錢,不過就是一個起鬨、喧嘩下的助興用品。

在一片驚愕中,露易絲·萊恩的呼聲夾雜其中,也不顯得突兀。「天吶,他們知道主持人說了什麼吧,這把槍已經廢掉了!」

「但那還是屬於瑞亞·諾倫的東西。」旁邊的男記者回答。

現在露易絲·萊恩終於知道所謂的「沒有上限」是什麼意思了——原來真正的大主顧們都在這裏等著!

「一百萬!」

一道插進來的男聲中斷了哄鬧的叫價,卻也把競價推動到一個更瘋狂的境地。

所有人都一愣。

光是瑞亞·諾倫一個人的常用道具,就達到了發起人阿諾德·施瓦辛格全部捐款,也超前完成了本次慈善義賣會的預期指標。

其實他們都知道遲早會達到這個驚人的數額,但是沒有人想到會這麼快,這麼可怖!

每一道目光都看向了那個哄抬價格的主人,對方是一位姍姍來遲者,英俊的容貌和闊綽的出手為他贏得不少女性的青睞。

就算他遲到了,那張常常在商業、科技雜誌上露面的臉本身就是最好的邀請函,宴會不可能對他關上大門。

露易絲·萊恩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他,「托尼·斯塔克?既然瑞亞邀請了他,為什麼不直接讓他做男伴?」

沒人會回答這個問題,露易絲只能自己看向那一邊尋找答案。

焦點的中心也正陷入壓抑、不安的拉扯。

安德里·維特的神情沉下去。

然而對方還是肆無忌憚地走過來,坐在瑞亞的另一邊座位。

作風隨意的男人解開自己的黑色西服,自顧自地說道:「不要誤會,這次可不是玩忘了時間,我才從實驗室里出來——

我定了十幾個鬧鐘,還給我的AI管家設置了呼叫許可權,總算趕上了……」他試圖解釋,並且證明自己的誠心。

在所有人都覺得斯塔克遲到的時候,包括他自己,瑞亞卻冷冷地提醒:「不。你來早了,托尼。我邀請你參加的,是下一個環節。

而且,你的座位也不是在這裏。」

幾乎算得上是半闖進來的,托尼·斯塔克心虛地摸了摸鼻子。

另一邊的金髮男人眉心微皺,向深陷的眼窩壓下一片陰影,他壓下那些負面情緒,冷冷地指出:「你就不應該邀請斯塔克,他會壞事。」

托尼·斯塔克用拇指抵住下巴嗤笑,他摸著鬍子故意嗆聲:「等等,他又是誰?我怎麼不知道,什麼時候活動的負責人又多了一個?輪得到這個人來做主嗎?」

他們要是不認識對方就怪了!

察覺到安德里湧出的冰冷怒意,瑞亞打斷:「夠了,這就是一個拍賣活動。等這個環節結束,我們就會進入下一個項目。」

「什麼,我才剛來就要結束?」托尼·斯塔克沖着台上的「瑞亞·諾倫物品」揚了揚下頜,「這不正進入今天的主題嗎?」

安德里·維特冷笑:「你也可以選擇現在就結束。」

「哈。」托尼·斯塔克稍稍看了兩眼,便勾起一個散漫的笑發表建議:「瑞亞,其實你可以考慮再賣掉一個你的東西,用舊的電影道具可以賣,看膩的老情.人當然也可以。」

他是一個可恨、糟糕的混蛋,同時又是一個聰明、敏銳的天才。斯塔克成功地逼出了安德里·維特的殺意。

某種意義上,托尼·斯塔克確實找到了破綻。

安德里輸在對瑞亞的在意,也贏在這裏——

瑞亞一邊伸手按住安德里的手臂,一邊轉身警告托尼·斯塔克:「在你惹出更大的麻煩之前,乖乖坐在這裏,不然我真的要請你出去,托尼。」

她感覺到安德里抓住自己的手,瑞亞以為他要撇下去,配合地鬆開力道。可是這個向來傲慢冷酷的男人卻反手把握進了手心,彷彿懲罰般地扣住,壓在了相近一邊的扶手上。

就算是之前在媒體面前亮相,他們之間最近的距離,也就是安德里讓她搭著臂彎。

瑞亞愣神的間隙里,斯塔克嘀咕:「好吧。」

新闖入的傢伙泄氣地倒在座位上。托尼·斯塔克能在自己的競爭對手面前坦然自若,對瑞亞卻不行。他自知有錯,只能配合。

可是他的喊價已經打亂了競拍秩序,徹底點燃□□。

尤其托尼·斯塔克還光明正大地坐到瑞亞旁邊,這無疑傳遞出一個錯誤的信號,引爆了早就躁動不已的拍賣會場。價格的增長馬上就從「十萬」晉陞成「百萬」的級別。

「兩百萬!」

「三百萬!」

這些叫價引走瑞亞的注意力,她之前就預感到會有這樣的場面,但不代表她會喜歡。

托尼·斯塔克卻來了興緻。

「這些可憐的傢伙,他們就只拿得出這點手筆嗎?」托尼·斯塔克「嘖嘖」搖頭,他一挑眉毛就又想要舉牌,被瑞亞一把拿掉。

「別再出價!」

這個人真的做得出扔錢的荒唐行為,僅僅因為他有錢——托尼·斯塔克對她可沒有超出男歡女愛之外的感情需求。

可她能阻止斯塔克,卻不能制止其他人,何況這些人也不可能是單純為了求愛。當有人喊出「五百萬」的時候,下一個數碼很快就飆升到了「一千萬」!

「這真是瘋了……」

坐在外圍的露易絲·萊恩喃喃,「他們該不會喊到一億吧。」

如果不制止下去,說不定真的會達到這個數字——這甚至不需要多久,因為很快就進入了「千萬」級別的遞增數額。

露易絲忍不住環顧四周,負責帶她的佩里·懷特沉默不語,遠處資產同樣可怕的投資人萊克斯·盧瑟拍手大笑,官方推出來的查爾斯·澤維爾教授無奈地搖頭……

但他們之中,沒有人覺得這不正常,沒有人!

好不容易,露易絲·萊恩才找到一個神情奇怪的富翁,他同樣茫然、不知所措,然後他大聲問旁邊的人:「拍下那把槍,是能和瑞亞·諾倫共度一夜嗎?」

這個猜測充滿惡意和刻板的世俗觀念。然而在大多數人的眼裏,或許只有這樣的附加價值才能勉強解釋如此高價的一部分原因。

畢竟瑞亞·諾倫再怎麼有權勢,用這麼多錢去買一樣她使用過的廢品,也太離奇了!

可那個人問題還是過於冒犯。

因為場面一度變得不可控,為了在喧鬧的環境裏發出聲音,他不得不提高音量。然後下一秒,在有人能回答之前,露易絲·萊恩就看到提問的人被拖了出去。

從對方問出問題,到從座位上消失,根本沒有花費多少時間,露易絲·萊恩的心臟一提,「佩里!」

然後露易絲只得到命令:「拿起筆,記下素材,別忘了你是來幹什麼的。」